上,拉过被子盖上。
她总觉得,简锋精瘦的躯干还压在她的身上,四肢就像四个铁棍一样,在她娇嫩的皮肤上乱滚,她想恨他,拼命地想,却恨不起来他,只是恨极了杜桦,恨得她睡觉牙都痒痒。
整整一宿,噩梦不断,睁开眼睛,自己都搞不清真的是做了噩梦还是噩梦就在现实中。
早上起床,她在自家的仓房里胡乱地翻着什么东西,张安问她找什么,她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第二天一大早,简锋拿着两万元送到了她的办公室,让她赶快把账顶上。不知怎么,他看她的眼神不像昨晚,鹰隼一样的亮,而是朦朦胧胧的,柔情似水的,还有些喜不自胜的,她别过脸,不和他正视。当她转过身子哈下腰把钱放到小型保险柜里时,没有注意到简锋的手在她放于桌子上的小花布包上摸了一把。
一个上午,简锋一会儿叫她过去谈话,一会儿说有事叫她办,她一过去,听他胡乱地讲了几句不着边际的话,就完事。他不让她离开单位,她说要到银行存钱,他借口会计不在家,没人陪她去,怕出危险,亲自开车陪她存钱。一回来,她就把支票做了账。别人吃午饭时,她一个人拎着布包出了门。
走了很长时间的路,她才发现恍惚间已经到了树林里,四处看过去,除了树还是树,树以白桦树居多,间或有几棵白杨树什么的,有几只叽叽喳喳叫个不停的鸟在陪着她。中午的阳光透过树叶照到冷子虞的身上,她狠狠地吸了一口林子里清新的空气,眼泪扑漱漱地落下。她从家做的小布包里掏出一大捆绳子,找到绳头,走到一棵矮些的有着粗粗树身的树下面,将绳子的一头往上一甩,绳子成功地搭在了树枝上。她拽着一头往下拉,拉得两头都着了地才罢休。她又从地上搬来一些石头推放在一起,将脚踏上,看实不实。等觉得一切无误之后,她双脚齐齐地踩了上去,将绳子在脖子中间一绕……
“你这是干什么?”简锋不知打什么地方冒出来,抱住了她的身子,将绳子从她的脖子上强行解下来。
“放开我,你这个混蛋!趁人之危的小人!人面兽心的王八蛋!挨千刀的,下辈子你都不得好……”冷子虞坐在地上好一通地骂,才觉得心里好受了一些。
简锋将绳子仔细地缠好,把留出来的绳头在自己的手腕上一绕,打了个死结。他走到她的跟前,对她说:“我告诉你,冷子虞,人要是不能像人一样地活,那就像狗一样地活,活成什么样都比死了强。我爸怎么样?当了右派就活不了了,他一死了之,我们四个兄弟姐妹得替他这个死人背黑锅。我把青春奉献给了你们大兴安岭,你们大兴安岭给了我什么?当年别人都返城了,只剩下我在知青点,靠娶镇长的闺女过上几天好日子。可我从来不想死,活得像狗也得自己找乐趣。你想找死,今天被我发现了,我管了你,明天保不齐我看不见,你就死成了,你一死,你爹你妈随后就报到。为了给杜桦的两万元,你们家就得搭上三条人命,值吗?”他见她不再说话,只是低着头抽泣,知道自己的话打动了她。他继续说,“你也别怪我,要怪就怪你自己,谁让你长得漂亮呢?桦林镇除了你,再也没有第二个女人。”话音一落,他上前紧紧地搂住了她。
人的生存的渴望真的是永远大于一切。
除了活着,懒懒地活着,冷子虞想不起别的,连简锋借口公事频频带她出差她都觉得无可无不可。简锋甚至说她,皮肤是19岁的,心灵是91岁的。一听这话,她以为他心软了,良心发现了,于是求他放过她,不要带她出门。他脸上笑着,嘴里狠着:“别以为把那两万元钱顶上账就完事了,我随时随地能把你送到派出所。”
没有太多社会经验的冷子虞被吓住了。
只活着,不思想,不爱,不恨,不知痛,不知痒。冷子虞成了一具行尸走肉,任简锋宰割。
只是,婴儿肥的脸很快就消瘦下去。
张安以为女儿这一段日子情绪低落是因为杳如飞走的黄鹤一般的杜桦,算算日子,他应该毕业三个多月了,怎么着也得给冷家来封信说说分配情况吧?她对丈夫抱怨杜桦不懂事。冷老师劝她不要和孩子一般见识,也许是杜桦觉得没分配回来对冷家,尤其是对子虞不太好交待吧。张安说:“那怎么可能?有什么不好交待的?我问过子虞,他们根本就没捅破那层窗户纸,每次来咱家,他不都是以看老师的名义吗?”冷老师想想,杜桦也是的,写个信报个近况又有什么?这话他不能对张安说,怕火上浇油,只一味地地劝她为人要大度,帮人并不是为了让人报答。张安不满地嘟囔几句也就算了。
刘小春从各种“迹象”中看出来简锋对冷子虞有点“那个”,对着冷子虞的眼神暧昧地洋溢着阴森。冷子虞被她的眼神看得受不了了,找到简锋,要求调离财务科。简锋当时没有表态,等他跟她要户口簿时,她才知道,他真的把她调走了,不只是财务科,而是红旗木材加工厂,连她这个人,也不再属于桦林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