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回 孤弱女羁押归京师 守陵督客旅逢异人(第2/6页)
北燕山汇下来洪水混浊得像稀粥,也从这个三角地入泃河,两股水汇融相激,撞击起丈余高的浪花,不胜躁怒地在这个三角大潭中追逐。滚滚波涛像一锅翻花沸沸的水,焦急地、没有规律地旋转滚淌,寻找着发泄的出口。河涛的狂啸声、拍岸声,水底巨石的滚动声,混混沌沌融成一片,在暗得黄昏一样的天穹下,显得异常令人恐怖。百余名兵士疲惫不堪地站在被震得簌簌发抖的岩石梯道上,手中拿着木槌、斧子等造桥工具,岸边道上七零八落地放些麻包蒲包,看样子已经几次试过造桥,二十几根碗口粗的桩木像草节棍儿做的漂在水上是时沉时浮。范时绎略一看,便知自己“遇水造桥”的指令绝不可行。他凝神望望对岸,也只一箭之遥,却是水雾弥漫看不清楚,似乎也有人向这边眺望。因回头问道:“那边是十三爷的人?”见那戈什哈一脸茫然,知道他听不见,范时绎用马鞭捅了捅他,又指指对岸,用询问的目光看看戈什哈。
“啊!”那戈什哈这才醒悟过来,大声道:“军门,那是直隶总督衙门的人,来了有一个时辰了,方才在那边造桥也不成,喊话听不见……”正说着,对面几点红光一闪,似乎放了几枚火箭,大约中途被雨水打湿,多数都飘飘摇摇坠落了河里,只有一枝射到岸边。一个兵士忙捡起来双手捧给范时绎,说道:“是那边送过来的箭书。”范时绎接过看时,见是一条明黄丝绦缚着一个油纸包儿,心知必是怡亲王允祥的手书。展开了,用手遮雨读时,却见上面写着:
敕令:范时绎不必造桥,绕道沙河店,明日晚抵太平镇驿站。勿勿此令。怡亲王允祥。雍正四年十月初三。
下方还钤着一方殷红的朱砂印,篆书“允祥”二字。
范时绎将敕令收了袖里,仰面望了望愈来愈暗的天色,长长吁了一口气,说道:“用火箭回信,范时绎遵谕。今晚宿沙河店,请王爷放心。”说罢,拨转马头返回原地,命车队就地由旧驿道北折,几乎贴着长城脚,顶着寒风冻雨蜿蜒向北前进,直到天色黑定,才抵达沙河店。
这是坐落在燕山群岭中的一个小镇,东有太子峰,西有麦垛山,中间一带平川,泃河沿镇边穿过。这条泃河河面宽,水激河底巨石浪花翻飞,看上去比三条泃河也不止。样子吓人,其实最深处也不过齐腰。范时绎到镇边,第一件事就是着人去看镇北的桥,一时便听回说大桥完好无损,只桥头两边凹处因为涨水溢漫了两支分流,水深不过没膝,络车完全可以平安通过。范时绎顿时放心,此时松一口气,他才觉得饥肠辘辘,望着雨幕中的沙河店镇,一时倒犯了踌躇:络车上坐着四十三名太监宫女,原是侍奉被黜在景陵为先帝守陵闭门思过的大将军王允的,不知犯了什么过错一体擒拿解京。囚犯坐油壁车,押送的将军淋雨,原也有点不伦不类,但这却是皇帝第一宠臣允祥的手令:“密送北京交我处置,不得委屈亵渎。”范时绎虽然觉得匪夷所思,也只得遵谕行事。但这个镇子里没有驿站,号民房居住又不易关防,还有十几个宫女,该怎么隔离居住?范时绎下马握鞭,只是沉吟。带队戈什哈知道他为难,踩着潦水过来,笑道:“军门别犯愁。镇西有个破关帝庙,早就没了香火,咱们统共八十几个人,将就着住一宿,管保平平安安。”
“好!你晓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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