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回 情场潦倒栖身古刹 文士热中闲论时艺(第5/6页)
无所谓地说道,“这是张家做法事。没听和尚们念的《往生咒》?”“张廷玉?”李绂侧着头想了想,“张家世代大儒,孔门弟子,也皈依佛家?”田文镜笑道:“巨来真个呆!如今还有哪家王公大臣内眷不信佛的?就连四阿哥,天潢贵胄金枝玉叶,也还是佛门弟子呢!说到大儒,张廷玉父亲张英倒算得一个,张廷玉是恩荫进士,不过沾了祖上的光罢了。”
李绂叹道:“现下的事不能单看科举,以为中得高就是鸿儒,张廷玉的才学在一干大臣里也就算出尖儿的了。国初笼络汉人文士,举子们好歹有篇文章略看得过,就少不了有个功名。明珠为相二十年,不过是个同进士底子;高士奇无赖出身,以举人身分一登龙门,当即宣麻拜相!我闲了也常想,这就是机遇。那时是世无英雄遂使竖子成名,如今恰颠倒了,是山中老虎结队行,猴子不敢下树来!”说罢一笑。田文镜道:“张廷玉还算廉正,这就难得。我们既赶不上那个时候儿,也只好认命罢了。上一科北闱,是王鸿绪和揆叙的主考,下头十八房考官,听说没一个是黑房【注释1】!这个张三公子,听说是张相不许他走恩荫的路,功课逼得紧,累得病死的——做宰相的能有这份心,这一科兴许不至于吃得一户也不剩吧?”
“你太老实了。”性音在旁笑道,“就信了张管家放屁!这张士平是气死的不假,不过不是为功课,倒是为了一个女人,真真切切的一个情种呢!张家不过要遮丑,放这么个风儿,这就是张相的聪明处了。”李绂眉棱微微抖动了一下,问道:“是怎么回事?”
性音看了一眼邬思道,说道:“去年张相爷去金陵,张士平也跟去了,不知怎的就和宵月楼的一个叫桂儿的侍书相好上。相爷回京,张士平给她赎了身,藏在舱板里要带回北京。不想半道上被张廷玉查出来,把个三爷按倒在官船里抽了四十皮鞭,打了个稀烂,又冒了风寒,回京就一命呜呼了。”李绂听了没吱声,田文镜问道:“那个女的呢?”
“女的却很是烈性。”性音脸上毫无表情,“当时伏在张士平身上哀哀痛哭一场,起身对张相一拜,说:‘是我勾引三少爷的。相爷,我拿命抵三爷这个错儿,您就恕了他吧!’说罢就一头撞死在铁锚上……阿弥陀佛,罪过!”
邬思道听得心里一沉,不由想起自家:这样的节烈女子,怎么自己就没有福分碰上?心下凄然,只忍着低头不语。田文镜笑道:“可惜了张三公子,竟是为情而死。这事叫山东蒲留仙听到,必定写进《聊斋》,又有一篇好文章可读了。”李绂正色说道:“其实这个女子更可悲。若不能守身如玉,大可不必寻死;真的从一而终,当初就不该身入青楼。这节妇不像节妇,娼妇不像娼妇,就写墓志铭,也难煞文人。”邬思道听着越发刺心,如此惨烈故事,只是评头论足,浑当儿戏说笑!因起身道:“道学家论人,挑剔磨勘,刻薄不在考官之下。天理人情珠联璧合的完人,古来能有几个?这‘不得已’三字,孔夫子真该写进《中庸》之中。”说罢径自架着拐杖出来,沿碑廊一路看着向南走。
这座大觉寺后头破烂,愈往前走愈是齐整,邬思道转过大悲殿,顿觉金碧辉煌眼目一亮。大悲殿正中矗着的那尊青铜如来坐像足有五丈高,两个胁从菩萨也系铜铸,座后壁上绘五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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