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回 桃花渡口故地寻旧 微服皇子误宿黑店(第3/4页)
看,一个老者手里握着铜烟袋,摆着方步上了台。我在庄上住两个月,平日这老爷子举止文雅、面目慈祥,极受族人敬仰的,但今晚神情却大异平日,铁青着脸,阴沉沉扫视着众人,半晌才说:‘几位老哥哥,全族的老少爷们!刚才在祠堂对着祖宗和各房管领的面已经把事情说清楚了。小禄出事,我也很难过——总是一枝骨肉嘛!她的曾祖爷是我的堂兄,自**好。按着自己的心,宁可我跳河,不愿伤他的后代。但古人有训:千里之堤溃于蚁穴。为我们全族,只能下手毁了她!……礼义廉耻,国之四维。什么叫“廉”?就是清清白白地做人;什么叫“耻”?就是切切实实地责心!她犯了这两条,叫人痛心疾首!’……
“从班蔡贤淑到曹娥孝女,他讲了足半个时辰,老态龙钟下台回到主位,一手掩面,一手摆着:‘把这败坏族规的贱人上火柱,向祖宗神灵赎她的罪!’
“人群一阵骚动,女人在啜泣,小孩爬在妈妈肩头哭叫‘妈、怕、回家……’有的男人在骂,有的不言声捂住了脸,老婆子们喃喃合十念佛……眼睁睁看着她被架到柴山上,我的心像被人猛揪了一把,双手一撑要站起来,却被一个人一把扯住,回头看,原来是高福儿暗中不知什么时候跟了来!他的脸在火光中也泛着青光,小声抽泣着说:‘主子,别、别……皇上知道了不得!……留得青山……’
“说话间,火苗儿蹿起来了。把禄儿全身都罩在殷红的光里……她仰起了脸呆看着远处,这时我才看清她的面容,白得像一尊汉玉雕的仕女……头发散乱着,乌鸦翅膀似的飘荡着……直到烧死,她只是痛苦无望地扭曲着身子,连一声都没呻吟,一句话都没说……”
说到这里,胤禛已经完全控制不住自己,双手张着,疯人一样踉跄几步,发出嘶哑的狼嚎一样的声音,似乎在哭,似乎又在笑,扑地爬在柿树下,两只手交替死命地扒着,喊着:“小禄,小禄……我的恩人,我的……你出来,你不要在这里……你显灵吧——呜……嗬嗬……我给你修庙……”狗儿和坎儿起初被他的故事惊呆了,后来又被他发狂一样的举动吓傻了,一直木头一样站着,此时方回过神来,见他如此伤情,也不禁放声大哭。
良久,还是胤禛控制住了自己,慢慢伏起身,向柿树磕了个头,对两个哭得泪人儿似的孩子道:“起来吧,孩子们!人死不能复生,寂灭世界中小禄已经成神,我们还要活在世间……走吧……走吧……天黑了……”
狗儿和坎儿向树磕了三个头,默默起身,一霎间仿佛都长了十岁,牵着马和骡子,在黯黑的夜色中踽踽向何李镇进发。
何李镇是高家堰东最大的镇子。黄水决溃之后由此向东即四散漫下,下游其实已经没了主河道。只有此处因当年治河能臣靳辅陈潢处心积虑,精工修起一道凸形大坝,俱都用坚石磨缝垒起,水激之势在这高坝前被撞回折,保住了南岸西边数百里几十万顷良田。但大水过后免不了饥民暴动,加之灾疫肆虐,聪明一点的行商大贾殷实人家早已携了细软家财、老小人众逃往苏杭一带,当时称之谓“避嚣”,不过是躲灾的意思。加之南北水旱路隔梗不通,所以住户虽不少,却甚是萧索。胤禛三人来到庄边,早已是戌初时分,天色黑定。偌大一片镇子死气沉沉,家家关门闭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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