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回 赈粮难筹敲山震虎 往事堪忆潦水烟沙(第3/6页)
了个纳象眼(斜方胜)的棉围子。戴铎高福儿知他素性,谏也无益,只好罢了。
车过宝应,便进入黄泛区。这里似乎早已没了人烟,一望无际的沙滩,到处是洪水过后留下的沼泽。二月青草刚刚出芽,黄沙滩上满是去岁秋天的枯茅,乱蓬蓬的在袅袅料峭春风中丝丝颤抖着低吟。马踏沙陷,走得十分艰难。高福儿、戴铎骑着马前后照应,护粮的军士时不时地还要帮车把式扳陷到泥淖里的车轮子,一天也走不上三十里地。沿途村庄也都荒落不堪,壮年青年早已远走高飞,只留下一些饿得满脸菜色的老弱妇孺。胤禛因命就地赈济,一路走一路分粮,更是忙上加忙,待入淮安境内时,大约分出去有两千多石粮。
“总算快出这死沙滩了!”这日傍晚,累得人疲马乏的车队停了下来,高福儿拖着沉重的步履,到胤禛车前禀道:“四爷,今儿恐怕还得在这露宿一晚。”胤禛手里拿本《金刚经》,正饶有兴致地看翠儿和坎儿解绳交儿,听高福儿说话,挪着颠得发木的身子下来,望了望懒洋洋落下沙滩的太阳,问道:“到了什么地方?”话犹未及,坎儿狗儿“噌”地跳下车来,坎儿笑嘻嘻道:“这原来是个渡口,如今淤平了。”翠儿扑着车辕子说道:“我跟爹到这讨过饭,叫桃花渡!”
“桃花渡!”胤禛的神情突然变得有点亢奋,目光一闪,呼吸也有点急促,半晌方平静下来,长吁了一口气,“好美的名字!”高福儿笑道:“是桃花渡……这地方爷来过……”他顿了一下没往下说,却改口道:“再往北三十里就上官道,路就好走了。”说着,戴铎也赶上来,笑道:“也亏了四爷是个好静的。要换了十三爷,这半个月的黄泥沙滩地,早闷急了!”
胤禛不言声,蹲下身子扒了扒脚下河沙,半尺下去,下面是黑黝黝的熟土,一望可知,原先都是良田,不由叹息一声,说道:“王孙公子处繁华世界绮罗丛中,不到此不知人间之苦——可惜了这地……”因命众人起灶野炊,就荒滩上搭起帐篷过夜。
太阳落下去了。广袤无际的天穹,一层层粉红莲瓣似的晚霞在袅袅炊烟中渐渐暗下来,篝火舔着黑红的焰儿,吊锅里的猪肘子散发出扑鼻的肉香,那条叫芦芦的狗偎在狗儿怀里,馋得伸着舌头流哈拉子。胤禛见大家团火而坐默不言声,知道是因自己在场之故,却不肯放纵了戴铎和高福儿,只对三个孩子道:“你们怎么也都闷坐着,有歌没有?唱起来!”
只一句话,孩子们立即兴头起来。狗儿从怀里抽出一枝笛子,舔舔嘴唇,略一试音,沉浑颤抖的笛声立即破空而出。坎儿笑道:“我先来一个!”于是扯着嗓门儿唱道:
姐在对岸也不远啰,弟在这边也不遥。
两岸相对人烟出嘛,只隔青龙水一条!
胤禛听他五音不全地唱“情歌”,不禁哈哈大笑,拍手儿喝彩道:“好!谁再来一个!”坎儿未及开口,翠儿却唱道:
我想娘!娘在黄水第几浪?忍心撒手登天去,撇下娇儿走四方……日也想,夜也想,梦里醒来哭断肠……
声虽嫩稚,清清亮亮从心泉涌出,翠儿是动了真情,眼中滚动着泪珠。狗儿吹着笛子嗒然闭着眼,似乎什么也没想。坎儿低下了头,说道:“死的死了,活的还要活,你尽爱唱这些,叫人听着恓惶。”说罢,双手抱膝唱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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