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阏氏一接到那酒,便想起了她和董祀之间联盟的暗语,更忘不掉董祀对她的爱意:“我要在归去之前,将佳酿制成,你们胡地还没有自己的琼桨,到时候你就可以天天小饮,再也不用千里迢迢从汉运送,也不用大单于宝贝似的赏赐。”
她怎会不明白董祀送酒的用意,对她来说,这罐酒里,既有董祀对她的爱意,还包含他们联盟的暗语,丝毫不敢怠慢,赶紧书信一封,派心腹火速送往哥哥的驻防地——她盼着蔡琰早日归汉,她自己好尽快恢复大阏氏之尊。
右骨侯接到妹妹的信,立即率军在南北匈奴边界安营扎寨,并虚张声势的排兵布阵,那气势和动静,好像要发动空前绝后的大战争。
北匈奴一见,大吃一惊,以为南匈奴又要开战,也立即调兵遣将,倾国出兵,驻扎在边界。
这些年,北匈奴被南匈奴打怕了,南匈奴不下战书,也不主动进攻,北匈奴自然也不敢轻举妄动,只是静以其变。
南北匈奴就这样隔界对峙。
右骨侯要的就是这结果,急忙派铁骑信兵去往牙城给呼厨泉火报军情。
牙城的呼厨泉还蒙在鼓里,突然见到汉人在他胡地酿制的那一牛车酒,感觉着像做梦一样不真实,他不顾大单于的至尊身份,上前抱起一罐,举起来就饮,咕咚咕咚饮了个痛快,放下酒罐,抹了抹嘴,瞪着一双眼睛问献酒者:“这果真是我们胡地的佳酿?”
进献者连连点头:“是的大单于,我们胡地的水泉酿制的!”
果然是佳酿,自家的东西都是最好的,他呼厨泉觉得比大汉的杜康还味美绵长。
胡人终于有了自己的佳酿,再也不用千里迢迢从汉地运送。
呼厨泉又问:“这是做梦吗?”
周围人皆应:“不是梦大单于,是真实的。”
呼厨泉忍不住哈哈大笑,手舞足蹈。他和牛挤屎原以为,董祀在胡地寻找佳酿的水源,是装模作样——为了拖延在胡地的时间而找的合理借口,现在佳酿真的制成,怎不让他欣喜若狂。
于是,呼厨泉大摆盛宴,请他的王侯将相及汉吏路粹和董祀,名义是来品尝他们胡地生产的佳酿,实际上有两种喻意:一是为了庆贺他们胡地生产佳酿,二是为汉使团曾经的承诺,为他们起程回汉室举行欢送仪式。
蔡琰身着华贵的盛装,端坐在呼厨泉的下首,还有几位王相将侯也带着衣着华贵的妻女。
呼厨泉的脸上,张扬着自信和胜利;牛挤屎的脸上,是诡计得逞后的沾沾自喜。王侯将相们的脸上,与牛挤屎和厚的人是欢天喜地,与右骨侯相厚的人是替废阏氏抱屈,但只在心里抱屈,面上仍然是虚情假意的欢喜。
路粹和董祀的脸上,同样也张扬着欢喜。他们的欢喜与此刻的呼厨泉和牛挤屎一样,也是发自内心深处的。并且,二人还心知肚明,呼厨泉很快就不欢喜了。
呼厨泉为了提醒路粹和董祀当初的承诺,端起金樽,开始祝欢送词:“琼浆已酿成,路大人和董大人就要率汉使团踏上归程,本单于还真有点舍不的;只是二位大人还要回汉室复命,本单于也不便强留。此刻,借助这酒宴,先祝二位大人率汉使团一路顺风,吉祥如意!”
呼厨泉带了个头,他的王相将侯们也一齐举杯祝欢送词。
这欢送词说得冠冕堂皇,路粹和董祀听着,却是轰赶的意思。这样的场面,二人如果不表个态,对方肯定会认为食言,想继续赖在胡地。
于是,路粹和董祀相视一笑,是双双站起,举起酒樽环绕一圈,路粹先开言:“感谢单于和诸位的盛情和欢送,我们汉使团也是归心似箭呀,大单于和诸位放心,近几日,我们汉使团就踏上归程。”
董祀后开言,只是他的言语,让在坐的所有人都乐不可支:“大单于和诸位的祝词,如催阵鼓,是句句紧逼,如果我和路大人还不尽快踏上归程,那真成了厚脸皮了。”
呼厨泉和他的将侯们大笑不止。
人人都欢天喜地,唯独蔡琰悲痛欲泣。日夜盼着回故土,盼来盼去,盼了十二个春秋,亲人真的来迎她回故里,她却面临舍弃亲生儿子。
亲娘怎忍舍弃用自己血肉养大的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