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的到来,不过是为了她的离去,他要我过着的,不过是她已经过完的日子。
我是一段记忆的影子,不是小武!不是小武。
清明时节雨纷纷,宫内宫外残花满畦径。
他欠了她的,他果然为她而醉,一人独盏到天明。七分相似于她的,是那个女子的神韵。我站在他的面前,大红的茜纱,恍若是出嫁的衣,她曾是他的妻,这样的待遇,武媚也想要。
红销帐暖,原来销魂也是可以如此噬人心骨。我是十四岁的小武,我不是五岁的元华,我在他耳边轻轻呢喃。
他说他知道,他知道,他唤的,还是她的名字。那个洛阳的女子。
残月如钩。赤着双足,我圆睁着双目,如金刚般要把她的一切一切都拢进了火盆,那血红的火焰吞噬的,可否可以更多一点?回头时,看到的,依旧是五岁记忆中永恒不变的自己,只是,这一刻,他眼中的错愕复杂,为我搅碎了他心底的一摊过往之梦。
“朕一直将你当作不哀,朕的和静小公主!”那样无情的话,从那帝王的薄唇中没有犹疑的后来吐出。
那个男人静静离去,留给我一个渐苍茫的背影。
他一直将我当作了他和她的女儿,那个永远只能有五岁的不哀。其实,她也是,只是她不敢说出口。一直都是!
我说:我不原谅你们。
立政殿遥遥,已对我禁足。
凌霄阁寂寂,这里将是我葬的坟墓。
他封我做了他的才人,可是我也知我这一辈子都不会是他的女人,那一夜,我把小武遗弃在了过往。醒来时,六月阳光下的我只是冷,因为我丢了曾经,也没了今后。
但我始终不是那个静默如水的女子,武元华从来不是。
白玉阶上,一步踏落,再无回头;白玉阶下,谁家少年,双色花雨中来?
“武才人!”
梵音起,尘埃落定,我如愿落在少年的怀中,耳听他胸口疾雨打乱了残荷。
若是细细看来,少年有他的眉,有他的眼,有他赐予的姓名和骨血,唯一缺的,他的过去不曾有了小武,小武的过去也不曾有了他。
我散落深瞳前的那咎发,如烟丝般轻轻的无意的滑过那少年的唇,少年眸子中那一瞬间罪孽的惊艳。
然。他终不是他,就象我不会是她,他当时的失望,怕就如我此刻的绝望。
透过了李治不算深厚宽广的双肩,我看到了五岁的不哀在敛尽了余晖的天际黯然离开。她说,她不原谅我。
我不是你,从来不是。我冷冷回道。
如此,踏上一条不归路,路上,只有我一人。
或许在某个转角,会有他仗剑而立,甚好,我静静等着。
等待,过了日月双星。再看时,微雨独立,那人早已久随了落花尘泥。
历来生死两茫茫,虽再不可相望,却从不曾相忘。旧年石榴裙上的红是如今染上双颊的胭脂血色。
这一生,赢不了你的心,却赢了你的天下,如此,可否换你另眼看我?——无字碑,但凡倾诉,只需一人知。只道:若是不爱,恨也无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