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皇帝高大挺拔的身躯轰然坐倒在身后龙榻上!
天香殿——往日的绿衣宫,那一场大火起的诡谲。
浇了桐油,干燥的木料遇油须臾间燃起的烈焰已裹缚了整个绿衣宫,短短从贞观殿到绿衣宫不远的脚程,他眼睁睁看着那高起的檐楼在赤红的火焰中化成灰白,扭曲,塌陷……
从来偏作一隅的绿衣宫的,蜂拥往来的救火者,但此刻也已都放弃了泼灭,这一场火比三年前的长安流云宫的那场大火更猛烈,只用太短的片刻,已经烧的片瓦不留。
空气中有浓浓的桐油味道。
杜小东的头发已被烧去一半,面上披覆烟黑,坐在仍有余烬的砖石中,如一段被烧焦的梁柱,失魂落魄,只有一双瞳子还透着些光亮,那截光亮落在尚烧尽青烟的废墟上时,嘴角扯了扯,连最后一丝光亮也没有了。
——好一段荒凉的人生。
“火势猛烈,姑娘她……没能救出来!”李福噗通跪在皇帝的跟前,一下下的磕头,额角沁出赤红,凝成血珠……面前的皇帝始终不发一言,黑衣猎猎,踏出一步。
“陛下”,李福上前抱住他的双脚。
灰烬上的杜小东微微侧了侧头……众目睽睽中,皇帝一脚踢开那个年迈的总管:“找,就是只剩下她的白骨也要给我挖出来!”失去理智的皇帝凝立在尚存了一丝晦暗的黎明之中,如从修罗场中走出的夜叉。
没有人敢违拗他的话。
也没有人敢再去劝。
这么大的一场火,即便真的找到了那个女子的尸体,也定然已烧的不成样子……但是,寻找的经过依旧,没有人敢有丝毫懈怠,每个废墟角落,大梁之下,乱石之中,他们都翻遍了,从天未晞到日光照透枝干半焦的残留下来的竹子,长长的一个多时辰,他们神情戒备,每根神经都绷紧到极致,深怕一不小心就再度触怒了那个在崩裂边缘的男人。
所有的碎料都被清理到了一边,所有人的心都在开始相信,或许,那个女子也刚好离开了这座宫宇,所以这座废墟之下不会有那个女人的尸骸。
“找……找着了!”忽然一个因为恐惧而断续的声音愕然响起在这片废墟之上。
所有人的目光都在一瞬间转向那个矗立在猛烈朝阳中的男人,帝王的面目俊美的冰冷狠绝……他们于是又循着他的目光,望向那个正疯癫跑来的侍卫。
侍卫的手中扬起一片竹简,这竹简被放在宫后的那处绿湖独立的水榭中,得以逃脱过这场火劫——“黄泉碧落,善自珍重!一别两宽,各生欢喜!”
纤细的如兰花般的字迹,仿佛甫有一只手正叹息着,从那竹简上轻轻撤开……一只白皙纤细柔滑的手。
所有此刻身在此间的人都在想,拥有这样一笔美丽手迹的女人,她生前曾经是怎样的风华,被这只手轻轻抚过眉间的男子,又该是怎样的绝世仅有……解怨释结,更莫相憎。一别两宽,各生欢喜。
——却终不能再得!
最后,所有的人都退出了这处火场……只有那黑衣的皇帝一个人留在了里面。
在再没有一双多余的目光注视的时候,他缓缓俯身,默默坐在这烧毁的绿衣宫瓦砾中……残梁入目,一别两宽,皇帝的面目上长久的没有人间的七情六欲。
…………
余烟未绝的宫后小林子中,忽然一只大鸟冲天而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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