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不信轮回,只信当下,朕只想握住你现世的这一生,丫头……”他在她耳垂边低声呢喃,呼吸滑过她的耳垂:“过往之事譬如朝花露水,朕不能更改之,但往后的日子,朕不会再伤你,而你,也莫再伤朕!”长指挑开她颈上衣料,垂首吻她的锁骨。
漫天星辰倒影入碧湖,芳草萋萋,水波荡漾,星海晃动,夏日初荷枝叶轻摇声如情人窃语。
罗带轻分,云裳暗解。
绿衣宫的那道宫门不知何时已悄然关上。
黑夜如酒,银河如练。
他对她的拥抱,温暖异常,迷醉异常。
然天际愈深,一盏盏飘摇在往日那一座座旧殿中的长灯,便譬如一双双死不瞑目的眼睛,始终盯住了绿衣宫那一片墨黑的上空……
日出东方,洛阳宫的正门外,内侍总管手持腰牌凛然而出,守门的将士鞠身行礼,并注意到他身后那相依而立的一男一女。男子黑衣飘逸如谪仙,女子素颜白衣美幻如逃离天宫的仙子,两人相对一视,有那样令世人妒忌的默契和倘然。
唐皇李世民亲临洛阳,恩泽文士,广开门庭,这几日,凡自认为有治世之能,创世之才的皆可毛遂自荐,得以一瞻天颜。
洛阳宫外一时人流如潮。
而这对由大总管亲自送出宫门的男女,定是被当今皇上看中的个中翘楚,它日飞黄腾达可待,是以守门的将士客气至极,没有丝毫为难。
出洛阳宫,沿洛河而上,李福手上的汗就没有干过,倒是几步外的那对男女闲笑四顾,举止坦然。
一处货郎摊前,白衣女子买下一副银质面具,爱不离手。
黑衣男子看在眼中,玄瞳若有所思,却并未发一言。
洛阳闹市旖旎自在,没有繁华的规制拘谨,他看她额角渐渐沁出的汗珠,轻摇浓鬓,拉着她上了天心桥。
天心桥,春水溶溶,翠柳如烟,枝枝柔条斜拂水面,缕缕游丝随风飘扬,桥上行人三三两两,含笑往来,忽见到一对英俊男女相携而来,纷纷迎面善意的笑容。
白衣女子后来坐在岸边白石上,微侧首,看向几步外的他。雪白的发丝水般披练下来,几绺已拂到了水面,水风骤来,洛河平静如镜的碧水之中点出万千青墨颤栗,一袭袭弥漫开来……
柳丝翻飞,雪发交织柔绿与风同舞,有远离尘世之外的安详宁静。……他背倚树注视着面前的一切,黑夜一般沉寂的眼中,有繁星万点如水的涟漪掠过。
隔水相望,对面就是乐游园,空气中无处不充斥的花气袭人,薄雾起时,游人渐散,李福肃清闲杂人后低身来报,皇帝点首,内侍离开。
白衣女子的鼻息仍在耳畔均匀起伏,他不无无奈,于郎朗白日中,她也能毫无征兆的熟睡,丢下自己以帝王之尊,却独自一人对着这洛河发了一下午的呆。
但很多年前,文庭远守着当初的六儿,何尝不也是如此场景,温暖而醉人。
微侧身,将她小心揽入怀中,原本积在她眼眶中的泪水忽溢出,流过清丽安静的面容,一抹泪水便落在她手中的那张银质面具上,他的手难以察觉的颤了一下。
他静静的望着熟睡中的她,目光复杂而莫测。
女子在那种不安详的目光中被惊醒,片刻的惊惶,歉意后,素手纤纤,将手中的那张面具戴上他的脸际,只露出他黑曜石一般的眼睛,呆呆的看他很久,忽的于洛阳此刻的暮色中真实笑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