缠绕她发际一缕缕雪丝,缓缓伸手取过她放在池子边的那一支乌黑剔透的玳瑁簪子,小心郑重的插入她湿漉的发间。
结发簪,生死相依,不离不弃,他愿给她,如今她仍愿受,是他之幸。
贞观二年六月,皇子李治诞生,普天同庆,宴五品以上,赐帛有差,赐天下是日生者粟。
九月,侯君集之女侯采薇为右仆射杜如晦诞下长子杜构。
转眼年关将近,十二月,册封薛延陀夷男为真珠毗伽可汗。
李世民致力从政的第二年,在其精心治理下,四海初见升平,疆域恢复前隋最兴盛时的版图,百废俱兴,李唐王朝隐有与日争辉的蓬勃之势。
林风轻送,信步而来的初为人父的男子益发的清矍,但面庞之上却已沾染一种不一样的气质,那种呵护的轻柔和婉约,如陈年冰封的深雪中清冽流出的缓缓一道春溪之水。
见到那女子打量着自己许久,新迁的右仆射面色微有异样,却是从未见过的一丝局促,被那女子一道收入目中,那女子抬手掩笑,偏过头去再不忍看他尴尬。
“你笑什么?”杜如晦只得微叹一声,无奈明知故问。
“我不曾想过,先生有了子嗣会是这番模样……”女子浅浅笑出,顿顿,眼中飘出异样的神韵:“若是他知道我也有了他的孩子,不知道会不会也和先生一样?”俄而却片刻断然摇头,“他既已有众多帝嗣,怕并不会在乎这多一个少一个的。”
她只顾自己喃喃自语,不妨身边右仆射手中的那茶盏就已跌落,洁白钧窑瓷片碎落一地,一句不能成言,那双错愕的眼中霎时漫过的恐慌却多过喜悦。
他本该猜到会有这么一天!
“还要师叔帮我!”杨珪媚这刻仰头,莲花般皎洁的脸庞绽出洁白的笑意。——他的痛苦,她明明看的粒粒分清,苍白的几尽无血色的皓腕仍是轻伸,扣住了他瘦冷的腕间,眼神中有让这个男子惧畏的雪亮。
“你已经决定了?”右仆射一贯于朝堂上平妥的语调终于起了崎岖。
“陛下知不知道?”男子艰难问出。
女子摇头:“不妨稍后再告诉他,万一有错,也无需害他空欢喜一场……”说罢低头羞赧,却有藏匿不出的欢喜无言流出。
深褐色的药汁泛出滚烫苦意,那个在宫外长阶上站了两个时辰的人终于在日暮时分端了这碗药汁进来,清水般的眸子中有望不穿的深藏着的隐忧,那种刻骨的担忧,那兀自低头喜悦的女子会否察觉?
女子的喜色仍藏不住的在眉梢跃动,伸出洁白的手接过他手中的药碗,那清矍的人却在收回手的时候略微迟疑。
一个药碗,有一刻两只不同人的手,各执一边。
终有人遽然放手。
女子的眼中略疑,缓缓接过那碗药汁……端至唇边,又看了面前的右仆射一眼,那眼中的微惶最终褪去——
她终是信任他的。
杜如晦转过身去,许久。……他从未知时间会有如此一刻的漫长,漫长的每一秒都似有一根银针插入心户。
然此生,却并不期望再得到这女子的原谅。
“先生——这可是落胎药……”那令人窒息的沉闷中,忽然传来女子低低的声音,如一个封闭闷热的容器中传出的声响回荡在这间殿中,嗡嗡的响,穿透入男子的耳膜。
右仆射下一刻转身,惊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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