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的心无端的一阵揪痛。
臂腕般粗的明烛的灼亮下,立政殿内寂静再无旁人。
皇帝的指端抚触过内侍特意留下的那一截锦缎之上一针针细密的针角,眼瞳中浮现出窗灯下那一绢瘦削的剪影,如当初在那个远在长安之外邙泽的山谷中,那女子临窗而坐,而他,静静的依案看书……
他缓缓闭目,遥想。
今时建成的流云宫,几分相似当初邙泽中的那间竹楼,一切缘起的地方,他不信她看不出来。
他要要回一个原原本本的她,所以,绝不允许过去的那一些人和那一些事再去纠扰于她!——即便是那个叫不哀的,他曾怀抱在手,引起过一片无由悸动的孩子,也,决然不能!
窗外,月色,幽蓝,如此甘霖般洒遍他一手驰骋打下的江山万里的各个角落,而他,也要那女子完完整整的回到自己身边,再无一份私心留于旁人!
流水,青竹。细而滑的石子路,薄薄的雨雾兜头从天际洒下。
…………
齐王妃在路的这一端遥遥望向那流云宫赤朱大门外的女子,一身大红,如一团浓烈燃烧的火焰。但是那样一个明媚的草原女子,那双灵动眼眸中的两簇世间最灼亮的火焰早已在何时被熄灭。
阿史那燕看着薄雨中站着的如溶入泼墨山水中的白衣女子:“姐姐!”一声呼唤依旧,但她的笑意已是消的不能再残,仿佛被大漠上的一场狂风生生刮尽了一夜。
她没有进流云宫的门槛,不是不敢,只是不愿,这不过是一个囚牢,不管囚禁了谁的灵魂!
而她是早已决意要走的。
她是来告别的:“姐姐,我要走了!”她再一次唤她姐姐,不管眼前的齐王妃肯不肯受。
那青竹下的女子唇边应是真实的笑意,也并没有开口留她,只是认真对她道:“燕儿,既去,以后离这长安城远些!”
突厥公主于是点点头,她没有再看这女子一眼,因为她的族人正从遥远的漠北驰骋向这帝国的都城,狼烟滚滚,她的父汗要将他离散的女儿带回她熟悉的家园。
武德九年八月十五,颉利可汗挥师十万,进军至长安城渭水便桥之北。一时,寂静的渭河西岸陡然黄尘冲天,号角凄厉,马声嘶鸣,无数突厥骑兵来往奔驰,手舞弓刀,兴奋欲狂,长安城外黄烟滚滚,遮天幕地。
但,竟无任何一个突厥人敢越过渭河一步。
西边的残阳血红挂在天际,若干净透亮的天空上一滩滩死人的血。颉利眯着眼睛遥遥望向眼前这座恢弘的帝都。内乱初生,四方未定,他是要给这甫登上帝位的年轻皇帝一个下马威。
铁蹄以雷霆之势,电闪之疾,在李唐尚不能预料时兵临城下,如今,李世民不是被他的威势吓倒,遣使求和,便是紧闭城门,固守待援。
若李世民求和,他便可以此要挟,大索金银美女,并逼迫他割代北之地,使他获得一个南下攻掠的立足之地。若李世民紧闭城门,自是心怀畏惧,他尽可放胆纵兵攻掠长安外围各州县,满载而归。
无论如何,他这次深入中原,定不会空手而回,并可一并报了当年叠罗支的杀子之仇!
长空中冷不丁的一声雁鸣猛的让他的眼睛不祥突的跳了一下,继而又是一下……渭河便桥上隐隐已有马蹄声传来,一声声落在突厥可汗的血液中,颉利的血液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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