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朕已然在他们身边安了几百双这样的眼睛!”
仿佛忽然被一颗钉子狠狠钉在墙梁上,一种被尖锐的寒冷刺透的疼痛从地上跪着的女子心口处漫起,散至四肢百髓……依稀觉察出一些结局,却不是为了自身,而是为了那个此刻尚远在庆州的男子!
“两虎相争必有一伤,朕不能至江山社稷于危难中,更不能让隋文帝骨肉相残的惨剧再重演!”皇帝突的停口,遥遥望着一抹苦涩笑意凝上地上女子的脸颊,似泣似笑,凄艳无比。
“陛下,是选择了太子?”墨辛平的女儿跪在当地,似木然,却是清晰开口道出。
李渊眼中就有惊愕,他是看轻了这个女子的聪慧,但皇帝随即释怀,她若能懂,他就更不需要多费一些唇舌。
“你莫怪朕,建成在太子之位久矣,并无大过错,朕不忍心掳夺,且一旦废太子,人心必乱,若被有心之人挟机,或可动了李唐的根基……”李渊对天嗟道:“朕不仅是他们的父亲,更是这李唐的天子……朕本不必跟你说这些,但朕念在你父亲墨辛平生前与朕有不菲交情,也定然对你晓之以理!”
洛阳女子恍惚低眉而笑。
皇帝负手,等这女子的答案。
“陛下您别无选择,须知民女也是一般的别无选择……”冷凉的风中,那地上的女子终于开口:“一个父亲已经决意离弃了自己的儿子,而民女,绝不能再背弃他!”
“你……”仿佛是没料想到这样的结局,皇帝面上立有恼色。
“请陛下成全!”墨辛平的女儿长揖,以额抵地。
皇帝拂袖转身:“朕会给你一个时辰务必考虑清楚!”
“不用!”墨辛平的女儿面上凉凉一笑:“从前今后,不变初心!”
“好一个不变初心!”李渊不由得仰头怒笑:“你既执意,朕便顺你的心意。来人!”
“等等!”洛阳女子从地上仰头:“陛下容禀,同是为人儿女,民女还有最后几句话望对陛下说!”
“好,你说!”皇帝目光钉向面前故人墨辛平的女儿,一对帝目中波澜不可抑制,而面前这女子平淡柔弱的眼神下,忽的,就隐现了最后凛冽决绝。
“陛下您是李唐帝君,一思一念俱是江山稳固,自无人可违逆,然陛下心意已决之前,民女也想为他辩白一句”,女子仰首,半分不让迎上皇帝的目光,一字一字清晰稍后从唇中如冰砺艰难吐出。“陛下可曾想过,您亲手为他披上翅膀,到如今,却也是您要将他连根拔起……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全凭是陛下一句话,陛下您既然有那么多双眼睛,为何再不肯知道,他身处艰难!”
“你岂可胡说!”面前的皇帝不得已怒斥出声。
“陛下可曾想过,您作为君王,竟一次次失信于自己的儿臣,更为一个父亲,明知他心思所在,如今却要将他推入不归,陛下,您于心何忍?”墨辛平的女儿追上一句,幽咽:“当年并州之事,陛下为何不查究竟是谁将秦王行踪无意泄露给了突厥人,害他九死一生,再不能归!”
“混账,朕叫你停口!”皇帝猛的抓起身边石桌上的那杯茶兜头向这女子砸去,瓷片应声碎裂,在那女子的发顶绽出血花,眼角有殷红血迹流经眼侧。女子眼前披覆血红一片,陡然无力分辨出最后一句,挣道:“陛下,那诚然并非他的原意!若秦王有错,陛下怀璧七分,陛下,您不能那样对他!”
那女子跪行一步,目含凄凄祈求。
皇帝便似被人猝不及防的打了一闷棍般,六尺帝躯重重摇晃了一下,颓然坐倒于身后,半晌,才道:“带下去……”
他的面前,墨辛平的那个女儿凄然一殇,此刻呆呆的看住他,那双目中汇聚了那样深的企求,一直哀哀的钉牢他,直看的他目中忽不忍,连有些心思竟都微微颤栗,犹豫……但只是片刻之后,这个洛阳来的女子就被大内侍卫如偶人般一路带下高亭而去,且,一并,长久地垂下了那颗美丽的头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