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有一丝牵挂那些始终在你身后的人,你若要论仇,这屠戮更将让那些人为你披覆满身血腥……”长衫上前一步,捏住她的手:“你莫非要让佛陀的弟子也最终染上满手血腥!”
“长衫……”六儿眼中忽有泪光。
“放下,天道轮回,冥冥中早有定数,一切杀孽当有偿还时候,只待众生履足应命!”风长衫携着她的手,折身,缁衣斜斜入风,往门外走去,如幼时带她回家一般……
这女子竟也痴痴的跟着,没有半分反抗。
“玄大师!”风长衫背后,李建成茫然出口——
那僧人从入室到出室,竟没有半分顾及过他。
“施主的路已然在脚下,走或不走,都已由不得施主自身,强求不得!”隐隐的,那僧人口中唱偈,沐雨而去。
风雨渐歇,皇太子的眼中忽弥漫起更深的那场风雨。
“太子殿下!”雨幕中,已有暗藏的人影此刻走出:“可要留下这二人?”
李建成眉目一伤,疲倦摆手:“放他们自去吧!”
“殿下,你的伤……”侍卫的话音未落,却已被他挥手阻断:“下去,让我一个人静静!”
东宫侍卫服从的再度退出这处院落外。
更深夜重,孤影站在门处,惘然若痴。院落外,后来一阵脚步声急促而来,赭袍已跃入眼帘,李建成却仍只是淡淡抬眸,没有出声。
“太子殿下怎还逗留于慈恩寺!”匆匆而来的东宫洗马行礼,语声里却颇多不满。
仁智宫事情突然,依大唐武德律,运送盔甲二十副以上要有兵部公文,而此事恰在李渊离宫,太子监国之际发生,尔朱焕和桥公山身上有太子亲笔教令,此次太子给杨文干送盔甲之事据实无疑。
李渊此刻急诏李建成去仁智宫,谁知李建成却中途停滞,反去祭奠自己的三妹。
“太子监的是庶政,军部大事,不在太子监国范围,如今皇上还肯殿下去仁智宫,显然是仍肯给殿下一次解释的机会,否则……让小人在从旁诋毁,太子谋逆之罪坐实,便正中了有些人的下怀!”魏征低揖身:“还恳请太子以大局为重,即刻启程去仁智宫!”
“但……”李建成眸中潮流涌过,不知是叹是嗟:“我私运兵甲是事实,杨文干已然造反也是事实,即便见了陛下,我又能分辨什么!”
魏征蓦然抬首望他。
“父皇虽则嘴上不说,其实明眼人都看的清楚……”李唐皇太子仍坐着,恍惚笑道:“他这几年一心提拔秦王,实则,父皇心目中定下的太子人选是二弟,这一次,不过是借人之手,找个机会要废了我罢了!”
他抬头,向着夜空深深叹息:“如今我这一去,不知会不会是前隋太子杨勇的下场?这又何尝是我们晋阳起兵时想要的结局!”站起,走出一步,望着山下风雨中依稀的平阳公主的墓园:“我这个大哥,对这个妹妹一直照顾的不够,否则她也不至年纪轻轻就薨了,今日来祭拜她一次,不知是否还有下次啊!”说罢,微抬头,眼中已有深入骨髓的吃痛。
魏征就此双膝拜倒:“太子仁厚,三公主地下定然有知,但还请太子即刻去往仁智宫,向陛下禀明实情,太子如此只为防备秦王,绝无谋逆之心!”
皇太子闻言苦笑,惘然抬步。“好,走吧,今夜,即便父皇他不肯见我,我也想见见他!”李唐的太子忽拔腿径自往夜雨中伶仃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