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嘶叫。
吁出一口气,转身,那上一刻充斥在天地间的笛声仿佛有感应到的停止,下一刹,目光落处,一双马靴夹杂在一片风中落进她眼中。
“阿苾?”六儿不觉怔怔开口。
一个身影溶在面前夜色中,唯有那长长的鬓发如幕般随意扬在风中,那人一身都笼着暗意,望着她的眼睛许久,才低声道:“你记得便好!”
“阿苾是我在中原的化名,我叫阿史那什钵苾,是处罗的儿子,东突厥的小可汗突利,颉利的侄子!”不出意料的,他在对面那双清澈如水的瞳仁中看到一丝慌乱。
“有我在,你会很安全!”突厥王子忽低声道。
六儿这时抬头望着他,星辰般的眼中几欲诉说,却不知如何说起,眼见突利伸手来探她额头,忙羸弱往后退去,他一手冰凉已抚上额头。
“烧退了就好!”突利扬眉,似乎想笑,却因多年不识笑的滋味,早已不知如何去笑,一张俊逸不凡的脸上表情极其古怪。
“阿苾……”六儿小声道。
她眼中的情愫他看的清晰,瞳中积聚的那丝温暖潮汐淡去,侧身,目光落进远处地平线上的黛色山影,那是遥远的大唐地界:“真要走,等到伤好了再走!你若死在大漠中,我与他的盟约便算破了……”
六儿猛然惊异抬头,却一头扎进那不知何时起的突厥王子满目的冷意。
突利鹰瞳盯着面前的女子,忽揶揄道:“你何时变得这么聪明?”眼中有失落,更有一丝轻易感觉不到的薄怨。
感觉出他话语中的讥讽,女子低头,蓦地身体悬于半空中,已跌进一个麦色胸膛里:“你一日在突厥,便还是我的女人!”乍听到耳边尽是突厥王子那跌宕起伏的心跳声,墨辛平的女儿微一挣,嘴角咳出一丝血色:“阿苾……”推开突利臂弯的手软软垂落。
风吹的桌上油灯忽明忽暗,突利立身在这帐门处,一种奇怪的涩意忽从心底慢慢的泅散开来,不悲不喜,却清楚知道这股滋味因怀中的女人而起。
“这几日就安心留在我的身边!”依旧是冷漠的声音,那份突然的怨意却不知在何时已被她最后一声低唤化去,他俯身,将这女子小心放在榻上,腾出另一只手,将她唇边的血迹小心擦去。
六儿怔怔的望住这突厥王子……她并不知道李世民和他究竟有什么样的约定,她的目光转向突利的身后,似乎想看到更多的一些东西,但突利的身后,除了他的影子和那惊醒后悄悄退出的侍婢,并没有别人。
“他如今安全吗?”许久,她鼓足勇气张口问道。
“应该已回并州!”突厥王子一身孤鸿般的冷。
她于是默默低头,不再说话。
“他若真丢下你,你会不会恨他?”许久后,突利突然开口又问道。
六儿眼前一时恍惚,却微微一笑,摇了摇头。
突厥王子于是站起,一声不吭的走出帐外。
笛的呜咽声稍后又一次漂浮在这夜色中,如雾如水般将人的梦境皆染上凉涩湿意。中原女子于这笛声中抬头,望向那幕门外的夜色,耳畔再度回荡起那人临走之前留下的最后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