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一声低唤将他震醒。
“殿下!”他回神揖道。
“墨先生,坐!”那男子将墨辛平迎入大殿。
“殿下,萧瑀、窦轨两位将军已封守府库,房大人,长孙大人已清点完各宫,就请殿下过目”,墨辛平递上手中册本。
秦王伸手接过,一路看罢点头道:“有劳先生了!”随即关切:“从洛口仓运来的粮食可已到达洛阳?”
“刚已到达,按照殿下的吩咐,尉迟将军,秦将军和徐将军正连夜将它分给洛阳的百姓,殿下不必担心!”
二皇子闻言,终舒出一口气,眉间郁冷稍解。
墨先生便笑道:“殿下未破洛阳前,倒不似现在这般忧虑?”
秦王微微一叹,已朗声笑出:“攻城池易,守城池难,如今这洛阳城万余百姓俱都是我大唐子民,若是对他们不闻不问,任其饿殍而死,岂不是将和当初炀帝的后果一般?”
墨辛平点头称是:“百姓得了粮食,先前的暴乱也少了许多,这样下去,不出半月,洛阳就可恢复从前模样!”
“若真是这样便最好……”秦王复叹道,垂首想了片刻,又抬起郎目笑道:“我命玄龄收隋图籍,将大郑宫中无关的宫人都遣散出宫去,先生是洛阳人氏,还请先生助他一臂之力。”
虽则常年同帐而谋,墨辛平自问和长孙无忌他们却一直不算深交,此刻明白李世民的心思,遂点头清淡一笑:“明日清点大郑宫,我会与房大人一同前去!”
“王世充既是降臣,只羁押他至亲数人,随我入长安听候父皇定罪,其余一些无关妃嫔等就收在洛阳就地看押,先生可酌情治理。”秦王又是斟酌道。
“辛平明白!”墨辛平颔首点头。
“既如此,夜已深,先生也早些休息吧……”李世民扬眉,关切道。
墨辛平退出大殿时,远远又望了身后一眼,却见李唐的二皇子并未自行歇息,此刻再次羁留在那一窗风中,眉目间若有所忧,忍不住心中还一声叹息。……五年后,当当时的洛阳少女再无踪迹可寻时,这攻城掠地如探囊取物的世间奇男子又是为谁独立风宵中!
净土寺中从此人去寺空,故人不再。德阳殿外,再无人时,二皇子徐徐步向夜色风中,信步走去……很久后,“殿下,回宫吧……”身后侍卫斗胆道。
大郑宫中更声传来,已是子夜时分。
二皇子微微点头,返身,路径一处宫阙,风吹过这宫内的一海竹林,竹叶窸窣如旧人的低声嘱托,他的目光穿透竹林,落进远方的记忆中——
也曾是绿竹如海……美人如花……却当真是有缘无分,不可再得么?二皇子的掌心一度的握紧,再握紧,耳畔风依旧,终吹不散眉弯。
眼前一丝暗影却忽然逃离竹叶的牵绊,飘飘悠悠的跌过他目光,径自落在面前一截花树的枝条上。
——借着灯笼微光下,却是一方未曾燃尽的丝帕。
二皇子信手从枝上拣下,触手温热,不知是火光的热度,还是这绣帕主人尚遗下的温度……好端端的,又何故要将这帕子毁去……玄色目光猛地触到帕脚绣着的字,细细看去,一个藤枝花蔓的“李”字突的撞入视线,玄瞳中顿时愣住。
猛地抬头,便见那竹楼之上星点的烛光依然燃着……往门口望去,宫门深闭,宫梁之上绘着“绿衣宫”三字,他忽的提步往这宫门走去。
“殿下留步……”宫门口刘毐带来的长安内侍忙跪前禀道:“柳夫人的六公主养病在这宫中,怕会冲撞了殿下!”
秦王的墨瞳不由得短时怔住,当中既有错愕,更有无端惋惜:“那日在城头的女子……竟真是糊涂了?”
脚下的步子却已停住。
片刻再度仰头,望住这五年后的洛地星空,看清那一粒粒微光摇曳过目,依稀眼前这竹楼的那一点光便也是何时散进了这星空中……而月轮光洁,清辉一度洒下,便将那星辰之色何时遮蔽的再无迹可寻,再分不清哪一粒是那少女曾会有过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