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答应你,这一去,必然会为你而尽力保全这条性命,但,若是一年后的今日,你在乐游园再等不到我,便不要等了,六儿,你一定要记住我今天的这句话!”
那样的一句话,何尝能让洛阳的这个少女敢有片刻相忘?……王家初长成的女儿褪去青涩,眼中全余叠叠的思念,站在门褴处,单手扶着楹柱,呆呆的望着几丈之外的大街。
这乱世横生中,她的父亲,在那次后来才悉数得悉的变乱中,终顾全她的安全,从此将她禁足在了这四方之地,但是……那个男子即便在乐游园中再等不到她,他也应该记得这样一处宅子!
那样一个匆匆别去的男子,他如今是否还会安然?……也许是终究忘了他们曾有的约定,或者最后还是已不能再记起她!
不管是哪一种可能,都可以像一把刀一样割过彼时少女的心!
“傻丫头……”风长衫见不得这少女落泪,秀气的眸子一时心疼,抚了抚她愈发瘦削的肩膀道:“如今的乱世,往来艰难,他有事耽搁也实属难料的!”
眼见着少女眸子中陡然有雪亮如电升起:“必然是这样的,再等等,他一定会来的……”信手指向一处:“尚还有牡丹还开着的一日,便不算他不守诺!”
——少女话音未落,连日疾风骤雨席卷无常,宅子回廊下,那最后一株因赖庇佑而得以保全的牡丹因命数终至,猛的裂散开来,嫣红花瓣阵阵如血飞入半空中,落入少女那霎时跌成惨痛的眸子中。
六月,本来花事已尽。
而一年后的人,岂不是也早已成昨非,不可挽回?
…………
却仍有人要执意等在了原处。——因那是她曾允诺过那个叫文庭远的男子的一件事。
暮色灰沉,阴雨已息,一轮残月如钩,冷冷挂起在这大宅上的那方天空。
少年再度出现在这廊柱后时,眼见王家的小女儿依旧痴痴然立在了晚风口中,眼中也有了沉重如墨。夜色袭来,那女子依旧未觉,他心中不忍:“听话,且回房去歇着,我已告知大人,明日由我亲自陪你去乐游园找他!”
少女不觉猝然回头,眼中就有惊喜立时灼亮整张思念面目:“长衫……当真?”
风长衫这边点点头,掠过这女孩脸上此刻升腾起的那种企盼希冀神情,唇侧依稀有笑意,目光转向别处时,有意无意,心中一处地方不小心“噌”的一下空落,坠落声音清晰入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