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一去,必然会为你而尽力保全这条性命!”
——然,眉心始终有道深痕,俯身,小心捧住这洛阳少女的美丽脸庞,一瞬不瞬的望进那对剪水清瞳:“但是你也要答应我……若是一年后的今天,你在乐游园再等不到我,便不要等了……你定要记住我今天说的这句话!”
——声音是冷的,说话人的心上此刻仿佛更冷,玄瞳中业已被冰冻封住,他忽然更紧的握住了这个少女的一双柔荑。
六儿眼中的泪水不知何故,汹涌喷薄而出。
夜更深,孤灯更残。
灯下少女的脸却因这忽明忽暗的灯光越显扑朔动人。若是能从此守在她身边,一起留在这世外桃源的邙泽……世事,纷争,又如何及得上这女子明眸一笑!
文庭远的眉间山般蹙起,抹不平,抹不开,从此后,那只温暖的曾在他眉间停住的手便只有在梦中才会有:“六儿……”他在心中轻轻唤道,既盼着这她能醒,又怕她醒来!
夜风陡然一拂,烛火灭去,只留下满屋的月光。
至此一刻,便是离别,不知可有归期?
初夏柔和的月光照着熟睡中的少女,也照着床前陷入些些迷离的男子。……门外传来轻叩的声音,文庭远低头深深的最后看了一眼睡梦中洛阳六儿的容颜,指腹抚过她的面颊,似欲将一切刻入脑海中……那阖着的双睫微微颤动着,却终于不敢睁开。
文庭远却已起身走出,缓缓的阖上了那道竹扉。
月色冷凉,墨辛平就等在月色中。
“出了竹林另有小道,走到尽头便是二公子来的地方,不需原路跨绿湖回去……”墨先生道,语隐不忍。
然,人各行其路,缘分深浅。
文庭远点点头,看向墨辛平:“多谢墨先生答应替我将她送回洛阳城……”他眼中的纠结,在回转望向身后屋子的那一种目光中透出多少不舍,却终于绝然抬步,没入那片无边漆黑夜色中。
墨辛平在他背后,也是忍不住一声叹息。——不能亲送那女子回洛阳,也正是因为这亲送后的不能和不忍。
月照短松冈,亮白如昼。少女苍白的脸色就更比这月色苍白而冷。
那截浓厚身影终于在融入一丛树影后再也望不见了,就此隔绝再不可寻。少女忍不住更往前探出身去,面前即是高崖,崖风疾疾,一身青衫的那只手便挡住了她,低低道:“丫头,回去吧……”
六儿眉间凄楚,在那个人正离开之际,大滴的泪终于又落了下来——
“丫头,你这又是何苦?”墨先生不觉叹道:“此别之后,二公子走的必将是另一条路,你纵不舍,他也是再不知道的!”
六儿的目光依旧停在那片此刻漆黑如梦魇一片的林木间,听了这袭话,唇边片刻僵住,愣了好久,双颊上那丝勉强笑靥忽的浓烈如花的要绽放,回转身看住墨辛平,认真道:“不,墨先生,他是知道的,六儿能感觉得到!甚是跃马归来,记得迎门而笑,我必然会在洛阳如约等着他,纵然他此生都忘了,六儿却不会忘!”
纵然那个晋阳的男子最终忘却了,洛阳的这个少女却不会忘。——墨辛平自然是将这一句听的清楚分明,心口无故一空,抬头,去看墨家山庄之上那轮千古月轮。
而明月无言,依旧薄凉,短岗一处,便被静静的照透一地苍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