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没有见到什么人影,眼前一下子冒出这么多人来,赵雅朋很想知道他们在做什么。他想走快一点,膝盖却像生锈了的曲轴。他的影子变短了,现在跑到他的右侧,像是个胆怯的孩子。那影子跌进路边的水沟里,蹒跚着,没有了生气。看似近在咫尺的路,赵雅朋花了半个多小时才走完。
大巴车、小轿车,还有几辆大卡车,整整齐齐停放在村前空地上。村子右侧,稍远一点的山坡上,遍地是枯黄的草。人群和牦牛们就簇拥在那片草地上。赵雅朋决定去围观一下,一路走来太无聊,太枯燥了。他挤进人群的时候,已经是一瘸一拐的。身着当地服装的村民们,还有游客们站成一圈。游客显然是从大巴车下来的。
人群中间的一大片空地上,站着几位身着暗红色僧袍的僧人。站在正中间的那位身材魁梧,戴着一幅眼镜。那僧人衬在里面的衣服是鲜艳的明黄色,衣服没有袖子,两只粗壮的胳膊露在外面。他左手拿着一只透明的玻璃杯,双眼微闭,右手不停地蘸着杯子里的水,往桌子上的一堆黄色标签上挥撒。口中诵唱着什么。
“请问,这里做什么?”赵雅看了半天没有看明白,忍不住向旁边一位游客。
“牦牛放生。我们捐的款,我们是特地赶过来观看的。”跟赵雅朋讲话的这个人五十多岁的样子,显然他很激动。
“跟我们将乌龟放生一样?”赵雅朋还是不明白。
“是啊。就是让这些牦牛在野外游荡,没人管它们,也没有人要杀掉它们。它们自由了。”老游客说道。
“牦牛养这么大,不容易。养牦牛的人把牦牛放生,他们愿意吗?”赵雅朋想,这太可惜了,要是我,肯定不干。
“是啊,人家指望卖牛的钱活命呢。不过,如果有人愿意出钱买下来放生,养牛的人就会很乐意。你说是不是,小伙子?你听听导游怎么说的吧。”说完,老人指一指举着小旗子的瘦高个女子。
瘦高个女导游正在讲解道:“僧人们正在给牦牛诵经做加持,我不方便用扩音器给大家解说,等会儿回到车上,再给大家详细说一说。”赵雅朋不明白什么是加持。
“桌子上的黄色标签是特制的耳标,等一会儿要给牦牛的耳朵穿孔戴上。这个标签很显眼,耐磨、耐晒,也很难脱落,可以确保大家一眼就认出这是一条放生的牦牛。在这里,任何人都不会捕杀被放生的牦牛。中间那位僧人是堪布,也就是僧人们的老师。他在给耳标洒净,确保每条牦牛都能得到神的保佑。”女导游的声音不大。赵雅朋就站在离她几步远的位置,还是听得清清楚楚。“真的不会有人偷偷地捕杀这些牦牛吗?”有个声音问道。
“不会,这里的人都是虔诚的佛门信徒。而且,他们相信,要是捕杀放生的动物是会遭报应的。”导游十分肯定地回答道。
这时候,那位堪布正从一个手提编织袋内取出一迭迭人民币,然后双手捧着递给面前的一男一女。
“堪布说,这对夫妻甘愿以1000元一头的价格将120头牦牛捐献出来。这是远远低于市场价格的。每头牦牛的市场价格两千多元,他们仅收一千元。要不是因为他们不富裕,家人要生存,会分文不取地把牦牛捐献出来。所以,这位堪布要代表捐赠者把这十二万元转交给他们。”导游继续低声地介绍。
那夫妻俩人接过钱后,面带愧疚之色,并立即跪倒给堪布磕了三个头。每次磕头都会以额头触地。那种虔诚劲儿,让在场的人无不动容。赵雅朋的眼睛也湿润了。
接下来,村民和僧人们用钉书机一样的东西给牦牛打耳标的忙碌中,赵雅朋又上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