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了生命迹象。一个鲜活的生命就这样消失了,一个曾经培养了多少人民教师的音乐老师被活活打死了。人性去哪里了?斯文扫地啊!
李子奇和几个工友只顾往前跑,听到没人追的声音了,脚步缓了下来。左右环顾了一下,只看到实验室的实验员祁玉英,俩人打了个招呼,在一棵大树下坐了下来。在厂里俩人经常见面,虽然女工住在宿舍楼三层,男工住在一二层,见面也不说话,互相都知道对方是那个部门车间的,但男女有别,接触很谨慎。两个人都穿着劳动布的工作裤,裤脚和鞋子上粘满了泥,工作服都拿在手里。小祁的淡花衬衣湿透了,贴在身上勾勒出凹凸有致的曲线,脸红扑扑的,一双忽闪忽闪大眼睛看着小韦,嘴还在喘着气。李子奇穿一个白背心也湿贴在身上,清秀的面容泛着红光。俩人沉默着歇了一会儿,李子奇说:“走吧!到前面找个人家去。”
两个人站了起来,李子奇在前,小祁跟着往前走。走了一个多小时,看到前面有所房子,又不敢敲门,靠房边是一个堆放柴草的棚子。小韦说:“就在这儿歇一歇吧!”说完拉下一捆麦草铺开来,让小祁睡在里面,自己躺在小祁的外边。随然是夏季,西北地区日夜温差大,又刚落了汗,身上凉簌簌的,把上衣盖在身上还有些凉,两个人也不知从何说起,各自想着今天的惊魂一刻,但逃跑耗费了太多体力,不一会,疲惫不堪的两个年轻人就进入了梦乡。开始两人还有间距,凉意使俩人越靠越近,不经意的搂在了一起。
我们一行三辆卡车快近黄昏开到了东胜,在车站前的广场开了个全体大会,讨论下一步行动,有的说:“坐车到岚山去,找联夺会要上枪再打回去!”有的说:“岚山也不保险,不如坐车去北京,住在一机部等中央表态了再说。”大家七嘴八舌没有定论。正好再过一小时从北京到兰州的车就要进站了,孙阳扬对我说:“你和小舒去趟岚山,找联夺会的头头汇报一下我们的处境。看他们这怎么说。”我和小舒乘火车去了岚山。又过了一小时,开往北京的车进站了,其他人争先恐后的挤上了火车。
郑荫子从第五辆车跳下来慌忙向东南方跑,跑的上气不接下气,好容易听不到追赶的声音了,脚步放慢看了下左右,没什么人,前面有个小伙子,他加快脚步赶了上去。
“喂!兄弟,这是往那里走啊?”郑荫子主动搭话。
“你也坐在第五车?我往我们农场走”小伙回答。
郑荫子说:“我叫郑荫子,是仪器厂的,你贵姓?”
我叫赵晓阳,是凤翔农场的,”赵晓阳答道。
“你就是赵晓阳!农场造反派的头嘛!在大楼里就听说你的大名了。”郑荫子说。
赵晓阳对郑荫子说:“你也回不去厂子了,干脆跟我到农场去吧!那里我兄弟们多的是。”
俩人结伴同行,赶着夜路,走到天快亮时到了凤翔农场。
赵晓阳的宿舍是一排土平房中的一间,靠后墙是一个通间大炕,赵晓阳指着土炕说:“不如你们工人啊!正好同房的弟兄们都不在,先上炕睡一会吧。”
两个人躺在炕上和衣而睡,开始各自回想着这些天的经历和惊险时光,都没说话,疲惫的身体使他们不一会睡了过去。
一觉醒来下午3点了,赵晓阳出去在食堂打了两碗饭端了回来,递给小郑一碗。小郑肚子正饿得咕咕作响,接过筷子端过碗,碗是大海碗,碗里的白米饭上堆着辣椒炒土豆丝,大吃起来。
吃过饭俩人唠起了各自的家庭和经历:赵晓阳的爸爸出生在印尼,刚解放时抱着满腔热情回国投考了北京师范大学,毕业后响应党和国家号召参加西北建设,在凤翔中学当了一名数学老师,1957年因为给校长提意见被打成了“右派份子”。1964年高中毕业,成绩是凤翔第二的赵晓阳竟没被录取,工厂招工也不要,只有一条路-下乡,就来到了凤翔农场;郑荫子的爸爸是上海一个工厂的工程师,小郑在上海的一家中专读书,1963年毕业,因为三线大建设,和十几个同学一起被分到凤翔仪器厂作技术员。
患难相交的俩人无话不说,他们讨论了各自对文革的看法。赵晓阳拿出一份北京红卫兵送给他的《中学文革报》,上面有遇罗克撰写的《出身论》给郑荫子看,郑荫子听说过遇罗克和他写的《出身论》,但想看看不到,今天见了,接过来一口气读完了《出身论》,连声称赞说:“写得好!写得好!是马列主义辩证法的经典应用。”
赵晓阳说:“我赞成他的观点,第一社会影响大于家庭影响没得说,地主出身的彭湃就是最有代表意义的典型;况且一个人的出身由不得自己选择,但走什么路是自己选择的。顾顺章倒是工人出身,还是党的主要领导人,不就成了大叛徒,差点断送了共产党吗?”两个人越说越投机,有说不完的话。